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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寒敲响了走廊镜头这扇精致而古朴的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请进。”我紧跟莫寒身后进入屋内，同时仔细观察屋内古色古香却无处不透露着低调奢华之气息的装潢，推测这里就是老板办公室。我们进屋后，水墨屏风后悠悠飘来一位中年女子，穿雍容的紫色旗袍，身材玲珑别致，面容姣好，眼神锐利却仿佛饱览世事，给我的第一感觉便是精明能干且极富有阅历的贵妇人。“莫医生，真是麻烦您来一趟了，刚刚饭菜还算可口吗？”她的声音纤细，听起来像是唱戏的。“挺好，我的助理很满意。”莫寒回答女人，却对我笑了笑。事实上刚才也确实只有我在吃，他倒是一直看着我吃。我以为他不喜欢吃，所以就多吃了一些防止浪费，现在怎么感觉他在笑我能吃……这时，莫寒略微严肃起来，对女人说：“进入正题吧，根据您的反馈，前几次治疗看来起到了一定效果，如果成功的话，今天这一次催眠后，您女儿就能基本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那可以永远忘掉吗？”“不可以，只能在潜意识里淡化记忆以缓解痛苦，随着时间推移还是会慢慢想起来，不过那时候心理状态已经恢复正常，这些记忆不会再伤害到她。”“好……”女人的眼神里忽然泛起悲凉，“这些年我忙生意疏忽了对她的照顾，都是我的错，拜托您了莫医生，希望您能治好我的女儿。”“我会尽力的。现在可以开始催眠了，您女儿呢？”“她在后面休息。”女人带着我们绕过屏风，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正蜷缩在沙发上，看起来是大学生。女人又去办公桌上拎起了一个黑色的包递给莫寒：“这是你的摄影机。”“嗯。”莫寒接过包后又递给我，“安装一下，等会你负责录像。”我拉开包的拉链开始装支架和设备，随口问了句：“你的摄影机怎么会在这儿？”“上一次来治疗后设备出了点问题，张女士替我拿去维修了，所以一直放在她这里。”我望向张女士，她正在轻抚女儿的肩膀。女孩披散着长发，眼神涣散有气无力，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有意无意地望了我几眼。“躺在沙发上吧，尽量保持最舒适的状态。”莫寒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示意张女士的女儿，“那么，张女士，为了保证催眠质量，请您先去隔壁房间静候，结束时我会去找您。”“好。”张女士同意了莫寒的要求，不舍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后离开屋子。女孩按照莫寒的要求躺在沙发上，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过。她看上去太过淡然，就像丧失了活力。“罗助理，摄影机准备好了吗？”“嗯。”我点头。“接下来就需要你配合我了，陆眠。”莫寒轻声说道。女孩闭上眼，依旧一言不发。我打开录像，比划了的手势给莫寒，他见后点头，打开手机播放舒缓的音乐，开始进行催眠。“调整到你最舒适的姿势，调整呼吸，放松。首先放松你的头部，然后是脸部、手臂、双手、身躯、腿、脚，放松你全部的肌肉，想象一束阳光，从头顶渐渐照射到较低，热量从脚底上升，全身暖暖的。想象有一个地方，只有你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按照你的喜好来布置。”我注意到陆眠的脸部肌肉明显松弛下来，不像之前蜷缩时那样紧绷。催眠起到了效果，看来是之前的几次治疗让她能够快速进入状态。“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样的地方。”莫寒问道。“一个花园，很多种颜色的花，全是阳光，没有阴影。花园中心有一个白色的秋千，藤曼绕上秋千，他坐在秋千上等我过去。”陆眠的状态非常放松，脸上显现出似有似无的微笑，我知道，那代表幸福和快乐。“现在回到最难过的回忆，你看到了什么？”陆眠忽然眉头紧皱，满是痛苦的样子。“葬礼，只有我一个人，有照片，还有一个很大的黑色棺材。”“照片上的人是谁？”“是爸爸，他在棺材里躺着。”“看到这样的场景，你的感受是什么？害怕？还是伤心？还是其他？”“他死了，我好难过。”陆眠忽然流下泪水，我的心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但莫寒并不打算停止催眠。他接着问：“害怕吗？”“是的，有一点害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其他人。”“是因为害怕死亡吗？”“是……也不是，爸爸死了，他再也不能陪我了。”“是因为孤单吗？”“嗯。”“你在生活中哪些时候有果这种感觉？”“当我陷入困境、孤孤单单的时候，没有人来帮我。”“你最喜欢的那个男生离开你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是的。”“你还记得多少关于他的事情？可以说说吗？”“可以，但记不得太多了。”莫寒下意识地点头，看来前期治疗起效让他很满意。“你还记得怎么认识他的吗？”“我上大学天那下着小雨，妈妈因为忙工作只把我送到了门口，他刚好在校门口看见就主动过来帮我拎行李。后来我们就认识了，他是别的学院的学长，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喜欢，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真的，真的很快乐。”“那现在呢？”“我们分手了。我也挽回过，哭着求他不要离开，问他为什么不再喜欢我，他只说感情淡了，不合适。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们情绪都很激动，他说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我，我也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从那以后我们几乎再没见过。”说到这，她的神情看上去心如死灰。“你还记得你们分手时的场景吗？比如，他说了什么？”“不记得了，或许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吧，总之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离开你之后，你是什么感觉？”“我害怕，非常害怕，害怕他离开我。我无法想象失去他之后的生活，没有他，似乎活着都失去了意义。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上天派来的缘分，除了他，这世界上在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懂我，爱我。”“那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不，我恨他，恨他给了我希望又夺走。”我微微叹了口气，却被莫寒注意到。他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问陆眠：“这段感情对你是重要的，对吗？”“对。”“你现在能不能想象他来到这个房间？”“可以。”“他在哪？”“在门边。”“他对你说了什么吗？”“没有。”“他是什么表情？”“冷漠，就像分手时那样决绝。”“你有没有想对他说的话？”“没有，我不想跟他说话，他变了。”“那你想跟过去的他说什么吗？”“离开你的这一年来我终于明白，没有你，我依旧能活下去。可你为什么抛弃我？我究竟哪里不好？”“你不能得到他的认可，是吗？”“是的。”“那你跟着我说，我渴望得到你的认可。”“我渴望得到你的认可。”“但我没有你依旧活下去了，现在，把属于你的记忆带走。”莫寒用这种方式诱导陆眠忘却。却不料陆眠回道：“不行。”她再次哭了，不是啜泣，而是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不行？”“嗯。”“你是在留恋那种被爱的感觉吗？”“是的。”“你也害怕被抛弃的孤独感，是吗？”“是的。”“你恨的是现在这个抛弃你的人，对吗？”“对。”“现在你跟他说，我不会再喜欢现在的你，因为你不是过去爱我的那个人。”“我不会再喜欢现在的你，因为你不是过去爱我的那个人。”“我感谢你的爱，属于我的部分，我留下。”“我感谢你的爱，属于我的部分，我留下。”“属于你的，好的坏的，一并带走。”“不能。”陆眠又落泪了。“看来你很不舍？”“嗯。”“如果是让他带走坏的回忆呢？”“可以。”“好的回忆呢？”“不行。”“再次回到这个房间，你想让他对你做什么吗？”“我想让他抱抱我。”“好，他现在抱了抱你，你有什么感觉吗？”“失望，因为他特别客气地饱了我，让我感觉陌生。”“那你希望他怎样？”“像过去那样，因为喜欢我而抱我。”“所以你觉得他已经放下你了，可你却还没放下他，对吗？”“嗯。”“现在你跟着我说可以吗？”“嗯。”“我曾被你爱着，我感谢你的爱。我很舍不得你，但你不再爱我，所以我把我的部分留下，属于你的部分，好的坏的，一并带走。”“……好的坏的，一并带走。”陆眠愣了几秒，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我看着这一幕，胸口突然好闷。“回到最开始那个只有你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变化吗？”“有，他从秋千上离开了，阳光没有那么亮了，天空暗了。”“所以，他是你心里的阳光，对吗？”“对。”“现在请你相信，有一天，你还会拥有阳光，好吗？”“……好。”“我数三秒，数完后，你就会回到现实，三，二，一。”话音落完，陆眠缓缓睁开了眼，泪痕还未干。我关闭摄像机，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没有流泪，只是替她不值得。陆眠用手擦去泪水，缓缓起身坐在沙发上。我没有看莫寒的眼神，绕过屏风打了声招呼：“我去找张女士。”我不敢看莫寒，我甚至觉得莫寒像那个男生一样，先是莫名其妙地对我好，然后等我不小心喜欢他的时候再离开。这个局风险太大，我不敢赌。我和陆眠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同样内向，小心翼翼，时刻保护着自己不被外界伤害，当我们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可以互相懂得的灵魂伴侣，并将他视作生命中的唯一时，他随时可以用一句“不合适”转身离开。爱情之中，给予和接受，主动和被动，永远是不平等的。谁都无法保证永远的忠诚，谁都无法肯定分开的那一天可以接受没有对方的未来。人心会变，承诺也会被打破。从头到尾，我们不过是捧着一颗真诚的心，试探着并不真诚的世界。我看上去真的那么稳吗？真的处变不惊吗？我知道并不是，我只是害怕遇到那些情况，所以很早就做了准备。说是杞人忧天也好，未雨绸缪也罢，我害怕不可知的未来，所以就学着用未来已经发生的态度对待现在。我想太多，也错过了很多，可我不后悔。张女士在隔壁房间看文件，我叫她的时候，她立刻起身过来。莫寒正在喝桌上的茶水，见张女士过来便放心从沙发起身站到我身旁：“具体情况我回去后会跟您讲述，总体来说很顺利，请您放心。”张女士上前坐进沙发抱住女儿，感谢道：“谢谢您了莫医生，天色已晚，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吧。”“不用麻烦了，我骑车过来的。也不用送了，多陪陪您女儿吧。”我装好设备，准备把包背在身上，莫寒却突然拿了过去自己背了起来：“我来。”“我来背吧，这是助理该做的。”“不行。”“你是怕我摔坏？”“不，我怕累坏你。”他记着之前的约定，牵住了我的袖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怕，我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说实话，我认为莫寒对细节的捕捉能力已经超过了一个心理医生该有的水平。明明只是仰望天花板深深叹息，他却能够猜到我感叹的不仅仅是悲剧结尾的恋爱故事，而是我自己未来的结局。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很不爽，真的。如果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够被精确地解读出来，那么这个人并不会认为自己被他人所理解，反而会产生一种毫无隐私的恐惧感。尤其当莫寒说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时，我的背后有一丝丝发凉。不过还好，他后半句说的是安慰我的话，勉强掰回了我的心态。回去时我让他送我回校，他说他家房间都空出来了，就等我去住。我说，一个女生在陌生男人家里留宿太不像话。他说，首先陌生男人只是一个主观概念，你扪心自问我品性如何？其次，这哪里不像话了，你就当住在朋友家里不就行了吗？我说，你品性如何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和你认识才几天啊。他说，你不是已经梦到过我了吗？大概印象会有吧。我说，那也只是大概，你让我回学校多做几次梦吧，等确定你靠谱再说。他不再说话，开着摩托往我学校的方向行驶。果然还是依我的要求做了，其实心里挺感谢他尊重我的意见。天生敏感的性格虽然给我带来过重的思虑和纠结，但也让我能够更加清晰地看见别人对我的好。从小到大我未曾被群体隔离，因为只要稍加察言观色就可以明白别人需要什么，但我不喜欢迎合，往往会主动避开磁场不同的人群。我也曾从一些不熟悉的人口中听到“孤僻”“高冷”的评价，但并不在乎这些标签。外在的假象并不代表我缺少交心的朋友，自始至终，我努力地向自己愿意的方向生活，活出自己的感觉与个性，减少外界的影响和干扰。有时候，看见别人的人生那么痛苦，我就会害怕自己也会走上同样的路，于是固步自封，不敢尝试，错过许多。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克服这些心理障碍了，本以为这样平平淡淡生活就很好，也许不久的将来会和一个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相爱，也许会因为无人能够理解所以选择一辈子独自地随性生活，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我都能接受，但生活出人意料地为我送上了莫寒这份礼物。该怎么对待他的出现与存在，我没有想好对策，但我能肯定，莫寒早就策划好了一切。晚上，莫寒将我送到了寝室楼下，没有过多的送别话语，我挥手转身上楼。我能感受到他的目送，于是进楼之前再次嘱托他早点回去，不要熬夜。寒风中他形单影只，略显孤独。背着昏暗的路灯我看不清他脸上似有似无的微笑，只听他回道：“那你睡前记得也提醒我一声吧。”我点头“嗯”了一声，果断进楼。这个家伙有的时候很欠扁，有的时候又那么惹人心疼。如果我再迟疑一点，真怕自己会转身给他一个拥抱。可是理智告诉我，还不够熟悉，还没有到拥抱的程度，这不是自然的发展进程，不是定好的剧本情节。对，我害怕太过轻率会受到背叛与伤害，一个人的过去再怎么忠诚也不能代表他以后就不会变，我从来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正如我所活成的这样。我只是怕，我也会经历曾梦见过的梅雨的过去，她明明付出了一颗真诚的心，却被渣男毫不留情地戴了绿帽子。或许莫寒不会背叛，可感情总有淡去的那天，不是吗。可是我为什么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心？！为什么要瞎想这些不存在的事情，以后绿就绿吧，淡就淡吧，我现在真的挺心疼他！刷卡机的障碍已经打开，我愣是没有走进楼内，转身冲到外面，在莫寒上车前拽住他的手臂，义正言辞：“从今以后好好睡觉吃饭，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再不行就做一辈子知己吧。”他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嗯，谢谢，可我希望的不是知己的那种关系。”我放开他，退后几步，不情愿地撇撇嘴说：“你这人怎么总想着老牛吃嫩草？”他坏笑：“不老啊，三十而立。”“我出生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那挺好啊，抱得动你。”“哇，你这人怎么没皮没脸的。”“谢谢夸奖。”“你追别的女生也是这样的吗？”“不，以前都是女生追我。”“哈，那还真的要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不客气，应该的。”我撇了撇嘴角，但愿灯光太暗他没注意到：“懒得和你贫嘴了，明天还要给你当苦力，回去睡觉，你也赶紧回去吧，晚上骑摩托注意安全，不要开得太快。”我挥挥手往楼里走不再回头，爬楼到寝室后立刻泡了杯热牛奶，舒服，冬天果然要多喝热水，然后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信息，信息栏一片空白，刚准备关机睡觉，某个叫做林岸的沙雕小朋友找上了我。“年底我回国，记得接应我”我秒回：“巧了，我刚想关机就看到你发来的消息。”“看，这就是天意。”“就跟去年一样吧，我给你订好宾馆，到时候去高铁站接你。”“你今年还和我一起去花神宫吗？”“嗯。”“哎我跟你说我最近要疯了！！！”“你有事直接语音吧，我准备睡了。”消息刚发过去，立刻接到了她的语音。失策了，平时我找她语音她都会拒绝，这次看来真的遇上糟心事了。行吧，我这边都九点多了她那边才早上八点，今晚我别想早睡了。林岸比我小两岁，是我大一暑假时的时候去花神宫道观里认识的。那次我是按照爷爷建议去参加修行体验营，而她则是为了去美国上大学写履历来参加。我们住在道观的同一个房间内，自然，我梦见了她的过去。一个喜欢女生的女生，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性取向。或于是因为缘分，我和她至今保持联系。她从小缺乏安全感，遇事容易焦躁，所以每当慌乱的时候都会找我寻求安慰。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偏偏自带知心大姐的气场，从小到大都在充当着优秀倾听者。可能是因为我看上沉默有耐心，遇事懒得慌张，所以她们以为我内心也很稳吧。我上大三时，她终于在修改次申请文书后如愿以偿去了美国。她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后来的这两年，除了每逢期末要听她发狂哀叹学习痛苦，平时也没多大事。她家在大西北，去年也是这个季节回国过年，我不太清楚她们那边怎么放假，但我感觉她多半是翘课回来的。她飞到上海后坐高铁来我上大学的城市，约我一起去花神宫还愿。我当时也挺闲，就抽了个周末陪她去。至于我做梦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如果她以后问我会不会特异功能，我想我会对这个傻姑娘坦白。“我跟你说，我这会儿超级难过，真的超级难过。我喜欢的那个妹子被她男朋友绿了。我就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心都要碎了。我一直不敢告诉她我喜欢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怎么都配不上，只要想到她就很开心。现在每次翻到她以前写给我的话，写给我的东西，就感觉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有了前进去追上她的动力，能看着她快乐就很快乐。可是现在她不快乐了，她被人伤害了，我比她还难过，真的好心疼，但我只能作为朋友抱抱她，陪着她，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林岸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要哭了。“这就够了，陪她度过伤心的时光。”我只能这样回答。“可我……还是难过，我好想打断那个渣男的腿！”“你先冷静，不要犯法。”话虽是这么说，我的语气却相当平淡，凭我对她的了解与剖析，她干不出什么大事。“冷静不了！你懂吗，喜欢的人被别人伤害，我那么珍惜她，那个渣男怎么能这样对她！”“我不懂，但我觉得你把渣男打死也没什么用。”林岸去美国读书也是为了陪那个女生，以所谓的好闺蜜的名义陪着，“前进去追上她”。电话内，她苦笑道：“我其实很想告诉她，可我又怕说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选择是你自己的，我不诱导你，但我劝你遵纪守法不要作死。”“行吧，从你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你总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样子。”“因为即使事事关己也没有用。”我实话实说，顺便调侃道，“如果每个人可以预知未来，也就不需要算命行业了。”“算命？算命的还说我命中会嫁给男人，我自己喜欢男女我心里没数吗？”“你爸妈可能会逼婚。”“宁死不屈我跟你说。”“随你。”“卧槽你怎么这么冷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怎么说话的？！”“你竟然没否认……果然有人了。”“没有，睡觉了，我这边三更半夜不和你瞎扯了。”“哎哎哎！等等！——”“又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冷漠！就不怕我想不开干傻事吗？”“非要我戳穿你吗？你这么怂一人，犯傻也干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洗洗睡吧。”“靠，我才几个月没跟你语音，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一直这样，只是你的状态变了。我问你，”我严肃起来，开始心理分析，“你对叶文璟真的是爱吗？还是所谓的依恋？”“我只知道我喜欢她。”“那我这么说吧。第一种可能，你对她的感情如同小孩子对憧憬对象的依恋，随后逐渐发展为占有欲，只不过这个占有欲还没有促使你产生争夺她的行动，因此可以容忍她交男友。第二种可能，在你看来她即使交男友也依然属于你，因为你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个男的不靠谱，所以叶文璟最终会回到你身边，你的潜意识里只是为她被绿而愤怒，而更多的是为她重新回到你身边获得满足感。告诉我，前者还是后者？”“……”她沉默了，半分钟之后，我等到了她的答案：“说真的，国内那群只会背死书的心理学生要是都变得像你这样，中国心理学界早赶超美国了。”“我不如背书党的基本功，学心理一直靠第六感。”“这就够了。”她深呼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与此同时，我亲爱的室友叮嘱我尽快结束聊天，因为她要睡觉了。“我室友要睡觉，真不能继续聊了，明天有空再说吧，总之，你在美国安分守己，寒假回来长谈。”“， 。”她的美音比出国时越发地道。“晚安。”我不喜欢英语，与她正好相反。我们两个似乎无话不说，但却从未互相承认过多么亲密。算不上最好的朋友，但已产生无法分割的交际。她没有喜欢我的意思，我也不想追究她是真的喜欢同性，还是因为自小缺乏母爱而产生对女性的依恋。每个人都有隐私，我梦见，但我不想记住，更不想深究。其实，当年我和她在道观相遇时擦肩而过，第一眼我们并没有记住对方。夜深了，还是不想这么多为好。明天还有人在等我。我看见一片雨，准确地说，是暴雨中模糊不清的红色和蓝色灯光，一闪一闪，还有鸣笛的声音。十多岁的莫寒站在雨中，面色苍白，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太吵了，人群拥挤却被隔离，莫寒的脸上显示出极其强烈的震惊与绝望，而我站在他的旁边，悄无声息。又做梦了。上一次梦境是他母亲在医院临终前的画面，那也是他迄今为止最难以忘却的人生经历。警察、医生、路人，他们聚在十字路口见证了这场悲剧。我跟着莫寒上了救护车，看清了担架上躺着的女孩——那是一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他的口中一直叫着某个名字，“暖暖”“暖暖”，让我一瞬间想起了那次醉酒后他的梦话。我一改往常对他人梦境的乏味感，偏偏想要探寻前后因果，梦却被闹铃惊醒了。睁开眼后，我迅速起身穿衣奔向莫寒的住址。有时候，梦境和现实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只是隔着一张眼皮罢了，就像切换了世界而已。按照约定，我帮莫寒买好了早餐送到他家，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再随他前往大明星宋祁风那儿进行催眠。莫寒的计划是一方面用催眠调节宋祁风的心理状态；另一方面用我的能力窥探当时的真实情况，既然我做梦能力还不太稳定，不如多跟着宋祁风一些日子感受他的磁场。由于这个计划，我拿到了宋祁风近期演唱会的门票，还是靠前排的那种。不过我不喜欢和人群接触，所以这张票转赠给了室友梅雨。她收到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问我：你最近中彩票了？脑回路清奇，怎么不问一下我是不是去娱乐圈当明星了呢。我跟她说是朋友给的，但是我对宋祁风没兴趣，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真粉丝，要谢的话可以原价付款。梅雨说，那还是不谢了，毕竟大恩不言谢嘛。然后她拿着那张昂贵的纸走一步跳一步地溜了，那一瞬间，我感觉有点肉疼，想着在网上倒卖出去多好，便宜了这家伙。不过她四年里动不动就给我投食，虽然目的显示是把我喂胖，但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转送这事我和莫寒说了，没想到他竟然也把门票送人了，原话是：“我不喜欢听带歌词的音乐。”其实后来我才知道，他不去看演唱会是为了陪我去道观。我和莫寒到达宋祁风的公司时，和上次一样坐等了一会才见到人。他看上去憔悴多了，连我这个路人都挺同情。但是想想他也不缺钱，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以后失业的问题。依旧是我负责摄像，不过这次莫寒给我准备了一份草稿本，说是让我锻炼催眠思路，如果想到关键点可以写下来给他看，由他来引导宋祁风回答。和之前同样的背景音乐，不过这一次是在宋祁风专属的音乐厅内播放，环绕音效，我听着觉得很舒服。催眠开始后，宋祁风在莫寒的指示下进入催眠状态，总体来说过程很成功，宋祁风是较容易被催眠的类型，潜意识里没有反抗。不过我看着他的黑眼圈，有点怕他真的睡着。催眠的时候真睡着那就只能等睡好再来。“现在进入你认为最安全的空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莫寒磁性的嗓音与背景音乐完美融合。“一个屋子，前面是巨大的玻璃窗，有阳光透过网格洒进来，印在地面上，斑驳，很好看，有一张藤椅，有个人坐在上面，背对着我，我饶过去看见了，是我妈妈。”宋祁风一次性说了很多内容，似乎不太需要莫寒进行暗示和引导。想必他潜意识里的性格不喜被人摆布，反而喜欢用行动控制自己的人生。莫寒遇到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他换了另一种模式，顺着宋祁风的思路：“那你继续说说这间屋子吧。”“没有门，只有窗户，窗户外面是海，深色的海。”我在纸上写下问题：有沙滩吗？窗户可以打开吗？随后翻转给莫寒看，他点头，按照我的提示询问：“在窗户与海之间有沙滩吗？”“没有。”“屋子的窗户可以打开吗？”“我试试……不可以，是一整块玻璃嵌在上面。”莫寒换了方向：“你妈妈如何？是什么状态？”“她在睡觉，我不想打扰她。”“好，我们先不打扰她，去另一个地方，回到你家失火前——”“我不想回去。”宋祁风直接拒绝。没想到他的潜意识这么强硬，不过他当明星的路线却是阴柔美。反差有点大，我越来越好奇。我以为莫寒碰壁会有挫败感，然而他却勾起嘴角，问：“那你想去哪里？”“我就想呆在这里。”“等你母亲醒来吗？”“对，我不能一个人走。”“你要不要试试唤醒你的母亲，因为我们比较赶时间。”“好吧，我试试。”宋祁风沉默了一会，面色忽然紧蹙：“不行，我叫不醒她！怎么回事？”“你不要激动，可能她睡得比较沉。”莫寒极力想要稳定宋祁风的情绪，“你的母亲会在你真正勇敢的时候醒来。”“真的？”“当然，所以你现在愿意回到那天失火之前吗？”莫寒眼见引导成功，整张脸的表情都透露着势在必得的高兴，直到宋祁风一个“不”字让他立刻冷脸。原谅我看到他吃瘪的样子笑出了声。不过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了镇定，随后结束了这次较为失败的催眠。宋祁风睁开眼的时候，莫寒望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满满的复杂与委屈，吓得我赶紧憋笑不敢看他。愣在一边的宋祁风还没缓过神，他看了一眼我，又盯着莫寒，像是经过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才开口道：“不是我不想，是我害怕。”“我知道，所以准备了 。”莫寒眼神扫向我这边，吓得我冷冷得直哆嗦。我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虽然我从没试过这个方法，但根据自身体质以及所学的心理知识，这个方法确实具有可行性。“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可以接受催眠吗？”“嗯，开始吧。”如果我说不接受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还是配合“”一下吧。我乖乖躺在宋祁风刚刚躺着的地方，留下疑惑的宋祁风本人愣在一旁。哎，要换作是我，我也纳闷。病人不接受催眠反倒医生接受（虽然我是助理医生），说出去可能会被当作心理学界的笑话吧。在放松阶段中，我的身体似乎被一股潜在的能量托住，它们游走在我的躯体周围，缓慢而静谧。那一声“”话音刚落，我瞬间陷入黑暗之中，跟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接受引导：“现在，你来到发生火灾的那一天。”莫寒的催眠指示话应已落，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某个房子的客厅内，很是敞亮。和往常做梦时一样，我身上的衣服与此刻现实中一模一样。这次的催眠场景是夏季，我的这一身冬装在梦里显得非常不合时宜。不过也正因为我是局外人，所以这样裹着并不热。我记得有一次梦里正穿着睡衣，却恰好处于学校艺术学院的大剧院舞台上，底下全是熙熙攘攘的观众。一脸懵逼中迅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随后就大摇大摆游刃有余地打着哈欠在舞台上溜达。因为梦就像立体投影，而我是完全独立的局外人，能看见所有的信息，唯独梦醒之后会受梦境的情绪干扰，就像看电影，喜剧和悲剧或多或少会影响现实中的我。“告诉我，你在哪里？”莫寒的指示音又在耳边荡漾。我环顾四周，回复他：“房子的客厅里，我去阳台看看……这里离地面十多层的样子。室内装修风格主调是白色，所以很敞亮。”我穿梭于室内，一边观察一边说道：“主卧的床单是蓝色的，白色的木制衣柜，房内墙角有一个花架，摆着三盆兰草……隔壁是个小房间，应该是男生的房间，床对面的墙上挂着吉他，噢，还贴着海报，不过海报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书桌旁有个柜子，里边是模型，有三层，应该是变形金刚吧？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那个样子的模型。”书桌还蛮整齐，我试着触摸桌上的作业本，却穿过了这些幻像。果然，这种催眠还是和平时做梦的效果一样，只不过进入梦境的针对性更强烈，速度也更快。“这间房子里有人吗？”“我找找……有，厨房里有一个三四十的长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的女人，围着粉色围裙，在烧菜。哇，是糖醋排骨哎。”“没有其他人了吗？”莫寒追问“没有了。”“好，接下来时间加速，你观察一下这个女人做了些什么。”“嗯。”时间加速后，我眼中的一切宛如电影的加快镜头。这个女人从厨房出来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玩了一会手机，在软件上和儿子留言让他回家吃饭。天已经没有多少光亮后，她进屋睡觉，临睡前吞了安眠药。“安眠药……她吃了多少？”“一片……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是煤气。”我仔细闻了闻，确定无疑，“煤气越来越浓了。”“你可以碰到屋内的东西吗？”“碰不到。刚刚我试着打开小房间桌上的作业本，但是不行。”“我刚刚从得知，主卧的床头柜里有一本笔记，你试着靠近放笔记的地方，闭眼凝神。感受里面的内容。”我不知道莫寒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要求，但还是照做了。“我就在床头柜旁边，想拉开抽屉，但是手直接穿过去了……”“没关系。你将手放在柜子附近，然后闭上眼睛。”我照做：“嗯。”“深呼吸。”他继续指示，“现在想象有一本笔记，不用在意它的形状颜色，你只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和情感。”我将思绪全部放下，专心地按照他的指示做，仿佛瞬间坠入一片深渊——“儿子出生、丈夫出轨……写笔记的人很难过，离婚之后她失眠了……”我将脑海里涌现出来的信息表达出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切如此顺畅。“你果然极具天赋，很好。”“我不想继续了，笔记的能量太负面了，我现在……我想哭，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付出太多了。”“那就睁开眼吧。”莫寒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当再次看见光明的时候，确是迎面的一面火海。我站在火的中央，等待他的指示。不慌不乱，没有被灼伤。“莫寒，起火了。”“嗯，现在闭上眼睛，我数三二一，你再次睁开眼，就会回到现实。三、二、一——”我恢复了知觉，脸上似乎有温热的水迹。莫寒递给我纸巾，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辛苦了。”“谢谢，希望这场催眠对宋先生有帮助。”我捧着杯子握手，眼神飘向了另一边捂着脸的宋祁风。助理递纸巾给他，他接过之后擦泪，似乎擦下了一片化妆品。“刚刚催眠的时候因为情绪失控忘了说，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和宋先生说一下。”我理清思路，决定开口：“宋先生，你的母亲为你付出了很多，她一个人带着你生活真的很不容易。当时你父母离婚分割财产，你父亲只给你母亲留了一套房子，也就是你们住的那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给她。为了你的学费，你母亲只能将这套房子抵押借贷。”宋祁风点头，轻声回应：“嗯，我知道。你告诉我，那场火灾真的是意外吗？”我反问：“当年的尸检结果您不是很清楚吗？”“我怕她嫌我累赘才抛下我不管。”我摇头，郑重告诉他：“您的母亲远比您想象的要坚强。火灾真的是意外，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那就不要对您母亲抱有怀疑。”宋祁风的眼神中依旧存在着疑惑，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可以看到那些东西？那本笔记本平时都被我妈锁在柜子里，我都没看过，是火灾后清理出来我才看到里面残碎的内容，还有借贷的事……我从来没向外界透露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思忖后猜测，“难道你们调查我？也不对，这些东西即使查也很难查出来……”我愣在一旁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梦的真实性却无法知晓。我呆滞地扭头看莫寒，他觉察到我的迷茫，于是开口：“宋先生，美国心理学家布莱恩·魏斯教授掌握了通过催眠帮人回溯前世今生的方法，虽然外界对此多有怀疑，但却不能完全否定。我们今天所做的，只是将这种方法变相使用了而已。”“那为什么催眠你的助理而不是我？明明当事人是我，为什么她比我还清楚？”“因为刚刚回溯的只是当时的场景，您没有亲自经历，所以并不是催眠对象。至于为什么是我的助理，这和她本身的体质有关。”“她会通灵？”宋祁风一脸震惊地望着我这边，我歪了歪头，不回答。莫寒似乎不想透露太多：“类似于通灵，但不是通灵，一种直觉潜能罢了。宋先生，我们的治疗还要继续，接下来该催眠您了。”“不，我想知道她刚刚催眠时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如果非要一个官方答案的话，我只能说目前这种潜能催眠，包括我本人的经验在内，没有出过错误。但您可以根据自己的直觉来选择相信或不相信，您觉得是真的，那这些就是真的。”宋祁风不再追问，老老实实地按照莫寒的要求躺下来接受催眠。而我坐在另一边的沙发名义上负责好摄像工作，毕竟有三角支架替我劳动，所以就打开静音的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留言，结果还真有——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我看了这个人的信息和我是同校便同意了，加上后点击他的空间却被挡在外边，想必是被屏蔽了，心中忽然觉得无趣，于是发信息问：“你是哪位？加我嘎哈？”这人秒回“我是应用心理学一班的章钰，前几天在茶馆我们见过的。”“噢，想起来了，怎么突然加我？”“都是同学，留个联系方式，毕业之后工作上或许会联系。”“你加我好友空间还把我屏蔽，一点诚意都没，删了告辞。”我眼疾手快立即删除，随后关掉手机屏幕继续投入工作。莫寒还没开始催眠，看见我在用手机问我是不是有急事，我说没什么，已经解决了。啧，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明事理的老板，弄得我这开小差的人都不好意思了。“如果有急事不用和我报告，可以先离开，需要我的帮助直接说，我会尽我所能。”莫寒补充道。“嗯嗯，谢谢。”我连忙点头。莫寒浅浅一笑，仅仅一瞬间又恢复了严肃，他对着躺下的宋祁风说道：“宋先生，准备催眠了，这一次我会试着打破你的阴影。”一切准备就绪，宋祁风状态不错，迅速进入了催眠。莫寒再次引导他进入之前的海景房，这一次他的母亲依旧沉睡。“试着叫醒你妈妈。”莫寒柔声指示。“好……我轻轻拍了她，她醒了。”“现在我留给你一些时间，你可以和她聊聊。”“谢谢。”莫寒喝了口水，静静坐在一旁，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独特的气质。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我也微微一笑作为回礼。室内很安静，我不知道莫寒下一步要做什么，手机忽然来了电话，是林岸。我知道，这丫头这时差，不是急事根本不会打电话的。我起身凑到莫寒耳边小声告诉他：“我去接个电话。”他点头同意，说剩下的交给他没问题。随后我走出了这间屋子，一边接电话一边徘徊于走廊找地方坐着。“出事了！”她一开口没有炸呼而是语气低沉，更让我紧张起来。“你咋了？”“是叶文璟，她撞邪了！就那个绿了她的男的之前带她去过日本，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一开始以为是生病，但怎么查都挺正常，我在美国这边找人看了，这边的人说她应该是在日本撞了邪物，还挺难缠的东西，但是美国的道士都不太愿意掺和这事，怕弄不走那玩意还沾上因果，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懂这些，你帮我想想办法。”妈耶，她怎么摊上这种事了。哎，也罢，这事她也只能来找我，毕竟大多数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玄学，更不用说拿玄学解决问题。我爷爷年轻时跟奇人异士学过一些术法，虽不如道门中那样正统，但也算是个有修为的民间道士。后来我的特殊体质显现，爸妈首先找他想办法，那时候爷爷似乎早已料到咱家会出一个“奇葩物种”，算了一卦后只叮嘱我们不要向外界透露这种异能。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算完卦后有意无意地念叨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我爸穷追不舍后，他就笑得意味深长：“这是缘法。”说实话那个年纪要是懂何为缘法，那我简直就是神童。所以当时我也不明白这事究竟严不严重，纯粹小孩子好奇还挺激动，以为自己是超人，倒是我爸妈慌的不行，问爷爷有没有办法避开劫难云云。长大后懂得多了我才明白，或许自己是来渡劫的。至于是什么劫，打击有多大，能不能避开，我爷爷这二十年来没透露多少，我爸妈也没再多问，他们明白天机不可泄露，就连我也明白了什么叫做“业力难逃”。真难逃，这么多年那些梦境除了磨平了我的心性和热血，也没什么副作用了。不过，爷爷终究是希望我平安活下去的。从小被他灌输道家思想学做人，后来也指点我走访各地道观寻访高人拜师，花神宫就是其中一站，在那里我认识了林岸。我问过爷爷为什么不直接收我为徒教我道法，他说自己能力有限帮不了我，不能耽误我的修行，只能靠我自己找到师徒缘分。我很爱我的爷爷，他是个不喜欢说话的老人。但他的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都是为了我。上大学前的暑假我回老家找他玩，他那时很神奇地透露了多年前没说的一点：卦象上并不凶险，只是我自己内心会过不去这个坎，甚至一生孤寡。他怕我孤苦伶仃，因为他知道这种滋味。奶奶和他结婚没多久生下父亲就走了，之后也有人缠着他，可他再也没动过心。他曾说，今生的缘分只有奶奶一人，其他人没这个缘，他也不想攀。我爸说爷爷这个性格，好听点叫专情，难听点就是脑子梗着了。所以可想而知我爸是个很薄情的人，他和我妈相处多年平淡如水，没做啥错事也没做啥令人惊喜的事。其实孤苦伶仃我倒不怕，我甚至怀疑自己遗传了我爸薄情的心性，二十多年了没喜欢过什么人，不是没有人接近我，也不是身边没有优秀的人，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说这是缘分没到也算，说这是缺了点七情六欲也有可能，反正我本来就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呗。所以我问爷爷：“不结婚不恋爱都不算事，关键是我会贫穷吗？”爷爷当时的眼神似乎在质疑自己怎么有这么傻的亲孙女：“咱家房产都留给你。”于我而言这就够了。普遍意义上来说，世人不会瞧不起单身的富婆。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在乎世人眼光的人，我只想吃吃喝喝平淡是真。不谈恋爱屁事没有，学习赚钱方为正道。我在上大学所在的城市里拜访了好几座道观，缘实在妙不可言，竟然真让我碰见了师缘。这位杨道长后来跟我说，我来的那天他就有预感自己的关门弟子要出现了，所以那天他就站在城隍庙门口吹着箫迎接，没想到突然天降甘霖，他也懒得回观里拿伞怕错过徒弟，没想到没几分钟我就撑着把透明小伞主动给他挡雨。我印象里当时挺好奇这位道长愣在门口不进去躲雨到底在干啥，看着挺面善也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就不自觉地过来给他撑伞了，没想到这道长拽着我的伞不放，说了句“来了，我的徒弟终于来了”。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活在小说之中，莫非下一句还骨骼清奇上根器？反正后来就被他拉进观里唠嗑了，说了一大堆祖师的故事，拉我拜师。道门内拜师很讲究的，师徒双向观察，拜师之后互相为对方承担因果，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需要谨慎对待。当时我说让我回去考虑一番再给答复，不出所料后来我梦见了这位道长的人生经历，的确是个有故事的人，总之他的人品我非常认可，这辈子奉行大道不忘初心，从不做亏心事。于是第二次去的时候一拍即合火速拜师，自那之后每个星期我都会去城隍庙和他唠嗑，帮他干活，可就是不教我其他东西。他说：“你的神识不稳机缘未到。”我也不急，机缘，万般皆是等一个机缘，我这一生都在等待那个转折性的机缘。师父是知道我有劫在身的，可他说这其间因果太多无法代替我解决，只能指引我渡劫。莫寒的出现确实令我措手不及，我隐约觉得他就是那个劫，但这劫来的也太早了点。我问过师父怎么办，他说随缘就好，缘来则应。行吧，随缘，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就是“随缘”二字，洒脱背后尽是无奈。或许，莫寒是第一个劫，但不是最后一个。多少劫我都会应，没什么好怕的，该我承受的躲不了。接着说林岸和叶文璟这事，也不算特别麻烦，涉及的因果不算太复杂，只是招来的邪物，驱除就好，我告诉林岸：“你带叶文璟回国，国内的道观应该有能力解决这事。”“国内我就认识花神宫，我联系了李当家，但他是全真派，不是专门驱邪的。”“你傻啊，找肯定要找正一派，我去问问我师父能不能帮你。”“好！不过，叶文璟现在特别排斥我带她去道观，她说她去神殿会害怕，我不清楚能不能把她带回国。”“她身上那东西在阻止她回来，总之你打晕她都行，带不回来就没办法了，她不愿意自救，那就是她的缘法。”“行行行我一定带她回来，联系道长的事就交给你了！哦对，我跟你说一下她的状况吧……”刚想听她继续说，身后突然有人喊我：“罗小姐！莫医生让您赶紧过去一下，他急需您的帮助。”我只能搁置此事告诉电话里的林岸：“我先工作了，等有空我打电话回你。”挂断电话，我迅速跟着叫我的那个助理前往莫寒所在的地方，才发现自己打电话不知不觉间走了这么远的长廊。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按理说现在是最后的收网阶段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也应该没我要干的事，怎么突然这么急？幸好我是走直线出来的，回去不至于路痴。一进门莫寒就催我进入状态，我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只顾着听他安排躺下，仿佛一瞬间沉入海底。身体被水包围，似乎可以呼吸，没有太多的压迫感。我随着莫寒的指引游向了深渊处某个微微发亮的光点，靠近后才发现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内是宋祁风和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正在被火海吞噬。他声嘶力竭，却无能为力。我描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莫寒发出指令：“从外面打碎窗户，用海水熄灭屋内的火。”我用力敲打玻璃窗，纹丝不动。“敲不碎，怎么办？”“看来不是普通的屏障……你能和里边的宋祁风对话吗？”“我听得见他，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我。我试试。”我在海里大声呼喊，窗内的人没有半点反应。我再次求助莫寒：“他听不见。”“那你不要直接发出声音，用心念呼喊他，沉心静气，在脑海里呼喊他的名字。”“好。”我凝神默念，有一瞬间似乎感应到了回答——“谁在喊我？”“我是罗雨潺，跟我回去吧。”“你在哪？”“窗外。”屋内的宋祁风抬眼看见我，跑了过来：“我该怎么出去？”我同时询问幻境外的莫寒，得到了回复与指令，转告宋祁风：“从里面打破窗户，记住，一定要果决，打破之后你就再也回不了头。”“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母亲吗？”莫寒的声音明确告诉我：“不能，但你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稳定住他的情绪带他回来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告诉宋祁风：“不能。”不知道莫寒会不会怪我决策失误，如果宋祁风因为这句“不能”放弃回到现实沉迷幻境，后面会更麻烦。但我绝不会对信任我的人撒谎，这是原则。“宋祁风，我从不喜欢撒谎，不能就是不能。如果你放不下过去，可以继续呆在屋子里自闭煎熬，我和莫医生总有办法把你拽出来，但我想，你母亲是希望看你自己学会面对的。我就在这等你，如何选择看你自己。”“罗医生，你值得我信任吗？”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话。“这得看你怎么评判，我有自己的原则，起码不会害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告诉我这里的一切是真是假吗？”又是这个玄乎的话题，是真是假我怎会知道，这只有莫寒心里清楚。“我不知道，这句是实话。”“我觉得是真的，我甚至怀疑，那就是我母亲的魂魄。”这么一说，莫寒的催眠倒确实有可能是在引导他通灵。我将原话转述给莫寒，问：“是这样吗？”莫寒毫不遮掩道：“是。”难以言表，简直难以言表，这人水太深了。通灵这事不可小觑，引导别人通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熟练的操作。就在我刚向宋祁风转述莫寒的肯定回答并思索着之后怎么对付莫寒这个水深莫测的人时，窗户顷刻间碎成了碎片，在海里泛着闪闪的亮光，以强大的暗涌卷我入深渊。原来所谓的“打破”只关乎心理状态，和动手敲玻璃没半毛钱关系啊……真是狼狈，措不及防的打破。匆忙之间我奋不顾身地穿梭于碎片寻找宋祁风，拉住他的手，对莫寒喊到：“我带回宋祁风了，快来接我们！”熟悉而深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二，一——欢迎回来。”